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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对面 | 王安忆:“小说变得难看”是值得探讨的问题

2019/10/16 0:51:01

面对面 | 王安忆:“小说变得难看”是值得探讨的问题

在长篇小说《匿名》之后,王安忆最新出版的是一部中篇小说集《红豆生南国》,收入了3篇新作《乡关处处》《红豆生南国》《向西,向西,向南》。这三篇小说写的都是都市移民,无论是来上海的上虞钟点工保姆,还是一个香港中年男子,或是在纽约的两个华人女性,在更富哲思性的《匿名》之后,王安忆似乎又回到了读者更熟悉她的模式:对世间人情的细腻描摹。

 

“我好像确实有这样不自觉的习惯,写了《纪实与虚构》,接下去就是《长恨歌》,后来又是《启蒙时代》”,回顾自己写作生涯中在叙事性与思想性之间的这种“循环”,王安忆坦言,最近一部长篇《匿名》写得最为艰辛,不时陷入对自我的怀疑。写《匿名》是出于她最看重的评论家之一陈思和对她的鼓励,“不考虑好不好看的问题,就写一部像托马斯·曼《冷山》一样的作品。”但在写作过程中,王安忆仍然时常怀疑:是不是没有找到更好的故事、更好的载体去进行这种文体尝试?

 

“为什么现在的小说变得这么难看?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。”王安忆说,小说本是世俗的产物、更“下里巴人”式的,知识分子的介入使得小说承担了更多思想启蒙的任务,“为什么上海的青年作家张怡微在台湾拿了这么多小说奖?其实一点不奇怪。台湾文坛都不叙事了,张怡微还在讲故事。”在王安忆看来,好的小说应该是故事性和思想性并重的,思想也应该用故事表达,“就像爱尔兰作家托宾还有纳博科夫,他们是严肃小说家,也能讲很好的故事。”

 

生活中,王安忆是类型小说迷,“进书店自己花钱买的就是推理小说。”她喜欢阿加莎·克里斯蒂、斯蒂芬·金,也会一本一本购入东野圭吾的小说,即便觉得他的近作不如早期作品,已有些式微。她钟情于推理小说中获得的阅读快感,“有时候你明知道它没有很高的价值,但还是愿意读。”王安忆说,自己的阅读量很大,“1天10万字不在话下。我就是喜欢阅读,看书是最有意思的事。”她不排斥读流行小说,“即便是消遣,看书也比看电视好啊。”谈到《红豆生南国》中,《向西,向西,向南》阅读起来似乎不如前两篇流畅,她也直率表示,“可能是情节太多,我不太擅长控制情节。”而情节与悬念正是类型小说的长处,身为类型小说迷,她自感,“越看越觉得自己不行,不是这个路子的。推理小说的背景常常是孤立的,而我的小说一定要发生在日常的社会生活中。”

 

下一部长篇写什么?王安忆直言还没有计划,手头在忙的是一些闲篇:读书感想、游记一类。“写小说要碰到好的材料,是最难的。尤其是写长篇,必须遇到重量级的题材。这不是我的野心,而是长篇的野心”,在王安忆看来,时下很多作者是迫不得已写长篇,因为出版社更需要长篇,宣传起来更容易,但并非写得长就能叫做长篇,长篇小说更本质的是对文体的要求,“可惜的是,现在文坛上,两大本、三大本的所谓长篇小说越出越多,一长就成了编年体,还有一种更好听的名称叫史诗。”小说受新闻事件影响,导致纪实性压倒虚构,则是王安忆关注到的另一个问题,“边界模糊了,小说的形式很容易被破解掉。就像现在有一种‘伪纪实电影’,我之前看了《冈仁波齐》,就想知道最后电影里那个老人是真的死了吗?回来还查了很多资料。导演用了一切手法希望让观众相信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,但说到底还是个虚构的故事。小说也是这样,小说的本质就是虚构,它不讨论真与假,只关乎好与坏。”

 

题图来源:视觉中国  内文图片由99读书人提供 图片编辑:笪曦(编辑邮箱:scljf@163.com)